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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巷子口捡了个男人,结果他是黑道老大

事情要从去年秋天说起。

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,我抄近路穿过老城区那条巷子回家,路灯坏了大半个月没人修,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走,差点被地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绊倒,手机光往下一照,我整个人都弹起来了——是个男人,浑身是血,靠墙坐着,我本能地扭头就跑,跑了大概十来步,身后传来一声特别轻的“救救我”,声音哑得厉害,但我还是听见了。

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居然又折回去,把他拖回了家,后来每次跟人讲这段,对方都说我脑子有病,我说可能当时刚追完一部刑侦剧,代入感太强了吧。

我家住七楼,没电梯,我扛着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爬了七层楼,其实也不算扛,他还有一点意识,腿能使上一点劲,我就这么半拖半拽把他弄上去了,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我自己也撑不住了,两个人一起摔在门口,动静大得隔壁阿姨开了条门缝看,我赶紧说“我朋友喝多了喝多了”。

把人弄到沙发上躺好,我才看清楚他的样子,三十五六岁吧,眉骨很高,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旧疤,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,衣服全是黑的,但能看出来料子很好,不是普通便宜货,最显眼的是右手小指缺了一截。

我看到那个手指的时候,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,缺指,在日本黑道里是有说法的,我大学选修过东亚文化课,记得老师讲过,日本极道组织里如果成员犯了错,要切掉小指向老大谢罪,我当时还想这什么年代的规矩了,结果面前就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。

我给他简单清理了伤口,左肩有一道不太深的刀伤,肋骨那片青紫了一大片,嘴角也破了,我家里只有创可贴和碘伏,将就着处理了一下,他中间醒过一次,眼睛睁开看着我,那眼神怎么说呢,像一只受伤了的野狗,警惕,但身体又实在动不了,只能看着,我说你放心,我不报警,他看了我大概五秒钟,又昏过去了。

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守着,他断断续续地发烧,我手忙脚乱地用毛巾给他降温,叫了药店的外卖送退烧药和纱布来,到傍晚的时候烧退了,他终于清醒过来,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我的出租屋,然后看着我,用那种很平的语气说:“你不怕我是坏人?”

我说:“怕啊,但你昨晚那样也坏不到哪去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就那样看着我,像是在判断什么,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说:“我叫程砚深,在你这儿待几天,之后不会亏待你。”

我当时心想这名字还挺文艺,跟这人完全不搭,后来才知道这名字在道上意味着什么,当然那是后话了。

就这样,我家的沙发被他征用了。

程砚深养伤那几天,我照常上班,出门前把早饭放茶几上,中午叫外卖多叫一份送到家里,晚上回来再做两个人的饭,他也不挑,给什么吃什么,就是吃得很少,我怀疑他平时饭量就小,有一天我做麻婆豆腐,他吃了一口愣住了,然后默默吃了两碗饭,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好吃?他点头,我说那你倒是夸一句啊,他想了想,说:“还行。”

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算了,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。

大概第五天晚上,我下班回家发现沙发上没人了,茶几上压着一个信封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,字迹很工整,完全不像我想象中那种潦草的大佬字,信封里是一叠现金,我数了一下,刚好两万,我那会儿房租一个月三千五,这笔钱够我撑好几个月了。

说实话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萍水相逢,帮了个忙,人家给了报酬,两清,我甚至想过这个电话号码要不要存,后来还是存了,备注写了个“刀疤男”。

之后大半个月风平浪静,我还是加班、点外卖、追剧、周末睡到中午,直到有一天晚上十点多,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接起来对方说:“我,程砚深。”

我当时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,他说:“下来一下,我在你楼下。”

我穿着睡衣拖鞋就下去了,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,不是那种暴发户气质的奔驰宝马,是一辆看着很低调的轿车,但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一种很深很润的光泽,侧面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徽标,我后来查了一下,那个牌子的车起步价大概在七位数往上,程砚深站在车旁边,穿着黑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纹身,之前他躺沙发上穿着我的旧T恤,看起来就是个落魄大叔,现在换回自己的衣服,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。

他递给我一个袋子,说:“上次的谢礼不够,这个拿着。”

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个盒子,盒子里是一块手表,我不懂表,但那个质感和重量告诉我,这不是什么几千块的东西,我说我不要,太贵重了,他说:“我的命更贵。”

我竟然无法反驳。

就这样,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,之后他开始偶尔联系我,频率不高,大概一周一两次,有时候是叫我去某个餐厅吃饭,有时候是半夜发消息问我在干嘛,我回在加班,他回一个“嗯”,我回在看剧,他还是回一个“嗯”,我一度怀疑他的聊天词汇量不超过十个字。

第一次去他的“地盘”是认识后的第二个月。

他说有个饭局问我去不去,我说什么饭局,他说自己人随便吃个饭,我去了才发现,神他妈随便吃个饭,那是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间,坐了一圈人,全是西装革履的大老爷们,我一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鞠躬喊我“周小姐好”,声音整齐得像军训过,我当场就有点腿软,程砚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:“坐下,吃饭。”

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,但同时也第一次真正窥见了他的世界,桌上那些人对他毕恭毕敬,说话都要先看他眼色,有人来敬酒,他不喝,对方就自己干了三杯退下,有个看起来四十多的男人叫他“老大”,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叫“王哥”“李总”一样,我坐在他旁边,筷子都不敢随便伸,他倒是很自然地给我夹了一块金枪鱼大腩,说:“这个好吃。”

旁边一圈人看着,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。

我在巷子口捡了个男人,结果他是黑道老大

后来我问他,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?他想了一下说:“不算大也不算小,管这一片吧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“这一片”大概覆盖了市内三个区的娱乐场所和部分地产,手底下日常跟着的兄弟有百来号人,在本地道上提起“砚深哥”,不认识的人基本没有。

但程砚深这个人,你跟他相处久了会发现他跟电影里那种黑道大佬完全不一样。

他不爱穿花衬衫大金链子,平时就是各种黑色的基本款,冬天加一件黑色大衣,走在街上像个搞艺术的或者建筑设计师,他不爱喝酒,也不怎么抽烟,偶尔应酬场合抽一根,但私下里基本不碰,最大的爱好是拼乐高,你敢信吗?一个道上大哥家里有整整一面墙的乐高展示柜,全是星球大战系列,我第一次去他家看到的时候,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耳朵尖有一点点发红。

他说:“别笑了。”

我说:“千年隼?你认真的?”

他说:“拼了两个半月。”语气里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
还有一次他带我去一个地方,我以为是见什么重要人物,结果是去城郊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,他定期给那边捐钱,到了之后也不说什么场面话,蹲下来就开始给狗分罐头,一只缺了左眼的老杜宾特别黏他,蹭着他的腿不撒开,他摸着那只狗的脑袋,表情柔和得不像话,救助站的阿姨悄悄跟我说:“程先生来了好几年了,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,钱也给得多,就是不怎么爱说话。”

那一刻我站在旁边,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我搞不懂的东西。

也有紧张的时候。

大概第五个月,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来我家,表情跟平时不一样,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角眉梢那一点点紧绷被我捕捉到了,他说:“这几天你别出门,吃的用的我让人送过来。”我问他出什么事了,他说:“有点事要处理,处理完来接你。”

然后他走了,我在家待了整整四天,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人来送东西,有时候是一个年轻小伙子,放下东西鞠个躬就走,有时候是一个中年阿姨,会多嘴说一句“程先生让我们照顾好您”,第四天晚上程砚深回来了,左手上缠着绷带,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,就是看起来有点疲惫,他进门第一句话是:“麻婆豆腐还有吗?”

我那一瞬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,我煮了面,他坐在我家那个小餐桌旁边吃,吃了两口抬头跟我说:“没事了。”

“以后还会有这种事吗?”

他想了想,没骗我:“可能有。”

我在巷子口捡了个男人,结果他是黑道老大

我当时很想问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圈子,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,到了他这个位置,很多事已经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了,他自己大概比谁都清楚,所以从不在我面前假装自己能变成什么正经商人。

过年那阵子我回老家待了十天,大年三十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,背景音很安静,我猜他一个人在家,我说你在干嘛,他说拼乐高,我说大年三十拼乐高?他说嗯,新出了一个剃刀冠号,我沉默了三秒钟,说,你要不要来我老家?那边比这边好玩,他安静了几秒,说:“不太合适,你好好过年。”

我说:“那行,回头给你带我妈做的腊肉。”

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,我很少听到他笑,声音不高,很短促,像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,一下子就散了。

等到入春的时候,我算了一下,从巷子里捡到他那天算起,刚好差不多一整年了。

这一年里我换了工作,工资涨了一点,搬家了,新地方有电梯,是个一居室,比之前的出租屋好不少——因为新房东给租金打了个折扣,我严重怀疑程砚深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,但我没证据,他还是经常来找我吃饭,有时候带我去一些只有老街坊才知道的小馆子,老板见了他都热情得不行,一看就是常客。

有一回吃完饭我们在江边散步,他突然问我:“后悔吗?”

问得没头没脑的,但我听懂了,我说后悔啥,后悔那天晚上没直接跑回家?他说嗯。

我认真地想了三秒钟,说真的,如果那天夜里我没有折返回去,我的生活大概还是老样子,安安稳稳,普普通通,不会认识什么道上的人,不会经历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,也不会在半夜接到一个拼乐高拼到凌晨三点的大佬发来的消息,说“这个零件找不到了你明天陪我去店里看看”。

但生活这玩意儿吧,你永远说不准哪条路是对的,我只是走了一条比较少人走的路而已。

我说:“不后悔。”

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江风很大,他伸手把我卫衣的帽子拉上来给我戴好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,然后他把手插回大衣兜里,继续往前走。

我跟在后面,心想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好惹,西装笔挺的,走路带风,左边眉毛那道疤在路灯下面隐隐约约的,远处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,汽笛声闷闷地传来,两岸的楼宇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。

风吹过来,带着三月底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味儿,我紧了紧被风吹歪的衣领,加快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,两双鞋子踩在石板路面上,一个节奏快,一个节奏慢,但方向是一样的。

参考文献:Miyazaki, M. (2015). 《日本帮派组织结构与内部规则演变》. 东京大学出版社.; 陈立仁. (2018). 《东亚帮会文化中的仪式与符号》. 社会学研究, 42(3), 112-12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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