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农村365逮鱼，那些水面下的热闹与智慧

昨天傍晚,我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渠里翻花儿的鲫鱼，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浑身泥点子、手里攥着条半大草鱼往家跑的自己，那时候哪懂什么叫“逮鱼”啊，不过是跟着大人屁股后面瞎闹腾，可这二十多年下来，从傻乎乎地往水里扑腾到如今一看水色就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货色，我倒真攒下了不少门道。

说起“我的农村365逮鱼”这个念想，不是真的要天天去逮，而是说逮鱼这事儿早就长在了农村日子的骨头缝里，春天摸泥鳅、夏天夜叉黄鳝、秋天戽塘抓大鱼、冬天也能凿冰捞点小鱼小虾——只要你愿意往水边凑，总有法子弄点鲜货回来。

今天我就把这二十来年跟水打交道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们听,实实在在的，就像咱在地头聊天那样。

农村逮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

很多人一听说“逮鱼”，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就是拿根鱼竿坐在那儿等，其实在农村，真正地道的逮鱼从来不是一种方式，而是一整套看天看地看水情的本事，简单说就是——你用什么办法把水里那些滑不溜秋的家伙弄到手。

我记得有一年夏天,连续下了三天大雨，村后头那个老塘的缺口被冲开了半米多宽，塘里的草鱼顺着水流往外跑，在稻田里到处乱窜，我爸没拿任何工具，就卷起裤腿下到田里，弯着腰在水稻丛里摸，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滑稽——稻子被鱼撞得东倒西歪，人跟着鱼撞得稻子更加东倒西歪，整个就是一场烂泥地里的追逐战，但就是这样看似笨拙的方式，两小时逮了七八条，条条都有两斤往上，为什么？因为水浑了鱼看不见人，稻田水浅鱼游不快，再加上缺口堵住了它们回不去，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。

这就是农村逮鱼最朴素的真相：不是你技术多高超，而是你懂不懂在什么条件下用什么法子最管用。

手摸——最原始的逮鱼术

八岁那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去逮鱼,跟着我爷爷去的，他没带什么像样的家什，就挎了个竹篓子，那时候村东头有条小渠，水刚没过小腿肚，清亮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，我爷爷也不说话，就弯着腰慢慢地在水里走，手贴着泥巴轻轻往前探。

“摸鱼不是抓鱼。”他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，我当时完全听不懂，心想不抓它怎么弄上来？后来看他摸到一条鲫鱼才明白——手是轻轻合拢的，不是猛地攥紧的，更像是在水里“请”鱼而不是“逮”鱼。

鲫鱼这玩意儿喜欢贴着泥底待着,夏天水浅的时候尤其如此，它们有个习性，感觉到水有动静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，而是贴着泥巴不动弹，指望着身上的保护色能糊弄过去，所以摸鱼的关键就在于慢，你脚踩进水里的动静要小，手往泥里探的动作要柔，碰着鱼身子的那一瞬间不能慌——赶紧判断鱼头在哪个方向，然后两手配合，一手堵住逃路，一手慢慢赶。

最笨也最管用的方法是两个人配合,一个人在水里慢慢趟，把鱼从草丛里赶出来，另一个人在下游浅水处等着，用竹篓一兜一个准，但这个笨办法有几个前提：一是水不能太深，最好齐膝盖上下；二是水要稍微浑一点，让鱼看不见人但人能感觉到鱼；三是水温不能太低，天凉了鱼就不爱贴着泥底了。

戽水——体力活里的智慧

秋天是戽塘的最好时节,这时候雨水少，塘水本来就浅了不少，加上鱼养了一整个夏天正是最肥的时候，想想都让人流口水。

戽水的原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——把水弄干，鱼自然就成了盘中餐，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讲究，你得先绕着塘走一圈看清楚地形，塘底最低洼的地方在哪，就从旁边开挖排水沟往那个方向引，千万别傻乎乎地在塘埂上随便找个豁口就开始往外戽，那样水戽干了鱼全躲在低洼处的烂泥里，你还得再费一道手脚。

有一年我们用了一个聪明法子,塘不算大，也就半亩地左右，但水深的地方能没过成年人的腰，我们没直接从塘里往外戽水，而是先在池塘下游方向挖了个比塘底低半米多的深坑，然后挖条窄沟把池塘和深坑连起来，水自己就往低处流，流进深坑里积着，我们再从深坑往外戽，这样一来省了大半力气，二来鱼顺着水流游进深坑，因为坑小水浅，抓起来简直跟捡豆子似的。

等到水戽得差不多了,就看见各种鱼开始在浅水里乱窜，鲫鱼翻着白肚子打水花，鲤鱼慌不择路地往泥里扎，塘角鱼急得在烂泥上扭来扭去，这时候要眼疾手快，先逮那些还在水里游得欢的，最后再收拾已经搁浅的，因为搁浅的鱼反正跑不了，而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说不定一转眼就找到了深水坑藏起来——这种事我可没少干过，以为稳了，结果最后发现漏了好几条大的。

地笼——懒人但高效的逮鱼法

要说最省力气的逮鱼方法,地笼绝对排第一，傍晚找个水草多的沟渠或者河道拐弯处，把地笼往水里一沉，笼口顺着水流方向放，里面塞点豆饼或者剩饭当饵料，用石头压住笼子两边不让它漂起来，然后你就可以回家睡大觉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去收,十有八九不会空手，地笼这种工具的设计很妙——鱼从喇叭口一样的入口钻进去容易，想原路返回却几乎不可能，笼子里面有分节，鱼钻过一节又一节，越往里走空间越小，最后只能在笼尾那一点地方挤着。

不过下地笼最见功夫的不是怎么放,而是放哪儿，水草茂密的地方鱼多但同时螃蟹也多，螃蟹这玩意儿剪笼子那是一把好手，一晚上能给你咬出好几个窟窿，早上提起来鱼早跑光了，我的经验是选缓流、有回水的河岸边，水深半米到一米之间，旁边最好有些芦苇或者蒲草，这种地方小杂鱼和泥鳅最多，另外下雨过后的第二天晚上放笼子效果格外好，因为雨水把岸上的虫子跟草籽冲进河里，鱼全出来觅食了，闻到笼子里饵料的味道更容易上钩。

有回我一晚上放了六个地笼,第二天收了整整一脸盆的泥鳅和黄鳝，最意外的是有个笼子里还钻进一只甲鱼，足有一斤多重，卡在笼子中间进退两难，那东西凶得很，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，差点被它咬到手指头。

夜照黄鳝——夏夜里的狩猎游戏

谷雨过后,秧苗插下去，水田灌满了水，黄鳝就开始出来活动了，这时候天一黑，带上手电筒和一把鳝鱼夹子下到田埂上，那就是一场真正的夜间狩猎。

黄鳝白天躲在田埂边的泥洞里不出来,到了夜里才溜出来找吃的，手电筒的光一照，黄鳝会愣住一两秒——就是这一两秒的时间差，要眼到手到一口气夹住，夹的位置有讲究，太靠前夹不住，太靠后它身子一扭就溜了，一般要夹在头往后三四厘米的地方，也就是它身子的前三分之一处，这个位置既有足够的受力点又不容易让它挣脱。

黄鳝洞也有门道可看,洞口光滑、旁边有新鲜泥迹的，八成里面有货，洞口长着青苔或者有蜘蛛网的，那多半是空了很久的老洞，而且黄鳝洞通常不止一个出口，你要是看准了一个洞想挖，得先在附近找到另一个洞口并堵住，不然一挖它就从来另一边溜之大吉了。

我初中那会儿,一整个暑假几乎天天晚上跟我堂哥去照黄鳝，最过瘾的一次在一丘刚插完秧的田里，水深也就十厘米左右，手电一扫全是黄鳝的影子，在水底像一条条褐色的带子缓缓游动，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夹了快二十条，最大的有一条快二两重，回家做成红烧鳝段，香得整个院子都闻得到。

那些年踩过的坑和学到的乖

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好几件糗事,有一回在一个废弃的鱼塘里摸鱼，手探进一个石头缝里，感觉滑溜溜软绵绵的，以为是条大黄鳝，使劲往外一拽——一条水蛇被我拎了出来，当时吓得连滚带爬跑上岸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，其实水蛇不咬人，但那个软凉湿滑的手感，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。

还有一次也是秋天戽塘,水戽得差不多了，我们四五个人光着脚在烂泥里抓鱼，我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心想肯定是只大甲鱼，弯腰去摸，结果是被淤泥埋了半截的碎玻璃瓶，脚底划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，从那以后不管多热的天，下塘下沟我一定穿双旧胶鞋，丑是丑了点，但安全，村里老人常说“水下的东西，看不见之前都别当它是宝贝”，这话一点不假。

另外有一点得提醒——电工和下药千万不能碰，有些人图省事用蓄电池往水里通电，瞬间能电翻一片鱼，先不说违法的事儿，光安全这一条就让人后怕，我们隔壁村前些年有人电鱼把自己电倒了，要不是旁边有人反应快拉了闸，命都没了，而且被电过的水域，小的鱼虾全死光，剩下来的鱼也很多内脏受损活不了多久，那真是断子绝孙的做法，下药更不用说，一瓶药下去整条河都毁了，来年别说鱼了，连水草都不长。

真正的农村逮鱼,说到底不是跟鱼过不去，而是跟这片水、这片土地打交道的一种方式，你知道哪里会有鱼，知道什么季节该用什么法子，知道留点鱼种来年还有得逮——这些东西没有书上教，全是年复一年在水边泡出来的。

现在回村里,愿意大半夜去田里照黄鳝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，超市里什么鱼都有，冰鲜的活杀的随便挑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也许少的就是那种双脚踩在冰凉的水田里，手电的光柱扫过水面，心跳跟着那一道滑溜溜的影子忽上忽下的感觉吧，天全黑了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田埂上的青蛙咕咕呱呱，你拎着半桶还在扭动的黄鳝往家走，裤腿上全是泥，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——可心里那份踏实和高兴，是拿什么也换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