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整理旧手机相册,翻到一张2018年的截图，是徐凯发在朋友圈的——「第217张」，配图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，边角都磨毛了，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那年他把自家客厅搞成了印刷车间似的，打印机吭哧吭哧响了整整十个月。
说实话,一开始没人当回事，高二开学摸底考，徐凯数学考了72分，150分的卷子，他爸在家长会上被单独留下来，回来脸黑了一个礼拜，然后徐凯就干了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事——他宣布从那天起，每天至少刷一张卷子，一直刷到高考前一天。
不是刷题,是做卷子，完整的、计时的、批改打分的那种。
他妈后来跟我妈吐槽,说家里餐桌就没干净过，全是卷子和红笔印，第一张卷子他做了将近四个小时，边做边翻书，最后批出来91分，他拿红笔在卷头写了两个大字：“第1张”，然后夹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。
那个文件袋后来变成了三个档案盒。
他到底怎么做的
我专门问过他这个问题,因为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，平时还打球打游戏，他跟我说的方法是——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，做到七点吃早饭，刚好一张，晚上回来再把错的题重新做一遍，不抄题，直接拿草稿纸对着答案推，推通了才在卷子上用红笔改。
“一张卷子不过夜”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，今天错的题，今天必须搞懂，哪怕搞到凌晨一点，他妈经常半夜起来上厕所，看到他在台灯底下跟一道立体几何死磕，桌上摊着三本草稿纸，全是画了又划掉的辅助线。
我把他的做法整理了一下,大概是这样：
- 固定时间段：早上5:30-7:00雷打不动，这个时间段没人打扰，脑子也最清醒
- 计时模拟：严格按考试时间来，到点停笔，没做完也停，训练时间感
- 当天复盘：错题不过夜，不是说抄到错题本上，是重新推一遍完整的解题过程
- 不挑难度：简单卷也做，难题卷也做，他说做简单卷是为了保手感，做难题是为了练心态
- 标记系统：完全不会的标三角形，做对但思路不清晰的标圆圈，粗心错的标叉号，复习时优先级不一样
最让我服气的是他那套标记法,一般人错题顶多画个圈，他把每一道错题都分了类，复习的时候先看三角形的（完全不会），再看圆圈的（思路模糊），最后才看叉号（粗心），他说粗心错的题其实最不值得花时间，因为知识点你已经会了，缺的是做题习惯，那个得靠量堆出来。
| 标记符号 | 含义 | 复习优先级 |
| 完全不会，知识点缺失 | 最高，当天必须攻克 | |
| 做对了但思路不清晰 | 中等，周末集中复习 | |
| 粗心错误，会做但做错 | 较低，靠量变引起质变 |
从91分到138分，中间隔着三百多张卷子
前50张是最难熬的,他跟我说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都想把闹钟砸了，大冬天从被窝里爬出来，暖气还没热起来，哆哆嗦嗦坐在餐桌前写卷子，手指头都是僵的，第23张卷子他考了88分，比刚开始还低，因为那次考的是圆锥曲线，他本来就薄弱，一整张卷子专门怼这个知识点，直接给他干崩溃了。
那天他没去上早自习,一个人坐在家里对着卷子发了半小时呆，后来他爸说了句话——“你又不是明天高考，你急什么”，他就爬起来把错题一道一道重新做，做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第62张的时候，数学上了110，第一次。
他破天荒发了个朋友圈,只有一张卷头的照片，写着“第62张，112分”，下面一堆人点赞，他统一回复了四个字：还差得远。
第148张是个转折点，他跟我说，做到这个阶段的时候，突然发现大部分题“眼熟”了，不是见过原题，是能一眼看出这道题考的是哪个知识点，出题人大概挖了什么坑，他说那种感觉就像打游戏，前面被BOSS虐了无数次，突然有一天你发现BOSS的出招套路你全知道了。
第200张以后，他的数学成绩稳定在125-135之间，老师开始在班里拿他的卷子当范例讲，因为他解题步骤写得特别规范，每一步都有理有据，扣分点很少，老师问他怎么练的，他说做多了自然就规范了——你做了两百张卷子，每次都被扣步骤分，再笨的人也学会写完整了。
到第300张的时候已经高三下学期了，那段时间他反而减量了，从一天一张变成两天一张，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翻之前的档案盒，专看那些标记了三角和圆圈的题，他说做了三百张以后回头看，前面觉得难得要死的题，现在看着也就那样，那些曾经让他卡住两小时的大题，现在十分钟就能出思路。
最后一张,第365张，是高考前三天做的，他没有计时，也没有打分，就安安静静做完，对着答案改了一下，发现只错了半道填空题，他在卷头写上“第365张”，然后把这最后一张塞进档案盒里，三个盒子摞起来，厚厚一沓，放在餐桌上。
他妈说那天晚上她路过餐桌,看到那摞卷子，突然就哭了。
高考那天和之后的事
数学考完出来,徐凯在考场门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卷子上的题我好像全都见过。”不是原题，是题型、思路、陷阱，全都在他那365张卷子里出现过，他说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差点笑出来，因为那种类型的函数题他至少做过二十遍，闭着眼都能把步骤写全。
最后他数学考了138分，不是状元级别的分数，但配上他72分的起点，这个分数含金量有多重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。
后来他去了武汉的一所211,学的计算机，去年寒假回家我们撸串，聊起那段日子，他啃着鸡翅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：“其实365张卷子听起来吓人，但拆开来看，就是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半小时，坚持一年，真正难的，从来不是做卷子这件事本身。”
我问他那三个档案盒还在不在,他说在呢，搬家的时候他妈非要留着，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“大工程”，盒子上被他爸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：“愚公移山”。
说完他自己先笑了,说也太土了，但筷子一直没停，看上去挺得意的。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去翻了他的朋友圈,那条“第217张”还在，只是点赞列表里多了很多人——大概是后来知道他考了多少分以后回来补的赞，人性就是这样，结果好看的时候，前面的苦才变得有意义，但徐凯做那些卷子的时候可不知道自己最后能考138，他只是在第72分的时候没放弃，在第88分崩溃的时候没放弃，在第两百多张累到想吐的时候没放弃。
那些没人看到的清晨,台灯底下的草稿纸，画了又擦掉的辅助线，才是一张张卷子背后真正的东西。
（本文提到的数据和方法来自对徐凯本人的访谈记录，文中“第62张”“第148张”等关键节点分数均有当年试卷存档可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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