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,那天傍晚接女儿放学,她指着天边说:“爸爸你看,天空好像草莓味酸奶的颜色!”我抬头一看,还真是——粉里透橘,橘里泛灰,说不清道不明,但就是那一瞬间独有的颜色,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这种颜色叫什么?色卡上大概找不到,可它确确实实存在过那么十来分钟。
于是我做了一件挺傻的事:每天刻意记一个颜色,不是那种“天蓝色”“草绿色”的笼统记法,而是实实在在去描述,像写日记一样,记着记着,一年就过去了,365个颜色,塞满了手机备忘录,今天翻出来看,觉得还挺有意思。
这“365色”到底是怎么回事
其实没有多高深,就是每天留意一个打动自己的颜色,用最直白的话记下来,有时候是自然景物,有时候是生活物件,有时候纯粹是光线作祟,记到后面我发现,颜色根本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——它和材质有关、和光线有关、和当时心情也脱不了干系。
举个例子你就懂了,同样一杯茶,上午十点在窗边是透亮的琥珀色,下午四点挪到墙角就变成了深褐色,茶还是那杯茶,颜色却像长了脚似的到处跑,光线一变,色就跟着变,这大概就是“色”字叠了五个也说不尽的原因——颜色永远是活的,永远在流动。
四季转了一圈,颜色也跟着换衣裳
翻看这一年记下来的东西,最好玩的是能清清楚楚看到四季怎么在颜色里流转,我把它们大致理了一下:

| 季节 | 印象最深的颜色 | 通常出现在哪 |
| 春 | 新叶芽尖那种嫩鹅黄 | 路旁梧桐新枝、菜市香椿头一茬 |
| 夏 | 柏油路面上蒸腾的银灰气浪 | 正午马路、公交车顶棚反光 |
| 秋 | 银杏叶半黄不绿时的青柠色 | 小区楼下、学校围墙边 |
| 冬 | 雪后初晴阴影处的淡蓝紫 | 屋顶背阴面、清晨巷子深处 |
春天记下的颜色最多是那种怯生生的,好像颜色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出来,夏天就完全不一样了,颜色饱和度高得吓人,有时候太阳底下的红色塑料凳简直能“喊”出声来,到了秋天,颜色的层次感突然变得特别丰富,同一棵树上能找出七八种黄,冬天反倒简单了,干干净净的几笔灰调子,偶尔冒出一抹红围巾的颜色,就格外扎眼。
几个让我愣住的颜色瞬间
记了一整年,有几个颜色真的很难忘掉,不是因为它们多漂亮,而是出现得太意外了。
旧墙皮剥落后的夹层颜色
单位附近有栋老房子在翻修,外墙皮铲掉之后露出里面一层旧报纸糊的底子,年月太久,报纸变成了焦糖混着烟灰的色调,上面还晕着几团潮气留下的印记,那天我站在那儿看了好几分钟,觉得这种颜色根本调不出来,它是时间自己一笔一笔染上去的。

清晨五点半的江面
有段时间失眠,干脆早起去江边坐着,五点半左右,江水的颜色特别微妙——说不清是青是灰是银,只觉得整条江像还没完全醒过来,眼皮半睁半闭的那种混沌色,等太阳一跳出来,这颜色立刻就没了,换成明晃晃的金,后来我又去了好几次,每次都只能看到那几分钟。
孩子水彩盘里的“灾难色”
女儿画画有个习惯,所有颜色都要在调色盘里搅一遍,结果就是每节课结束,盘中间总有一滩灰扑扑中带着紫丝、绿丝、蓝丝的奇妙颜色,她管这叫“彩虹睡着了”,我居然觉得挺贴切,那种灰不是脏,是一种什么都有一点、又什么都不突出的安静状态。
颜色记着记着,看世界的眼光就变了
说句实话,记这些东西之前,我对颜色基本是无感的,衣服什么颜色、墙壁什么颜色、天空什么颜色,好像都差不多,但记到大概两三个月的时候,走在路上眼睛会自动“捕捉”颜色了——不是刻意找,是颜色自己跳进眼睛里的感觉。
朋友说我这是闲的,我觉得也不全是,与其说是记录颜色,不如说是在训练自己对生活细节的敏感度,颜色是表象,对颜色的在意才是核心,你在意了,世界就丰富起来了;你不在意,再好看的晚霞也只是“哦,天红了”。
参考文献:《中国传统色:故宫里的色彩美学》(郭浩、李健明著)、《色彩的秘密生活》(卡西亚·圣克莱尔著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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