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农村365卖鱼

凌晨四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已经醒了，不是被尿憋醒的，是被今天要去镇上卖鱼这件事给催醒的，媳妇翻了个身嘟囔一句“神经病”，又睡过去了，我没理她，摸黑穿衣服，脚伸进雨鞋的时候冰凉冰凉的,激得我一哆嗦。

塘在村西头，我跟老三合伙包了三年，说实话，养鱼这事比打工累多了，但自由，不用看人脸色，今天要起的是草鱼和鲫鱼，昨天晚上下的网，这个季节水温还行，鱼不会太折腾，头灯照在水面上，能看见网里噼里啪啦翻着银光，老三比我早到，已经在收网了，嘴里叼着根烟,烟灰掉水里他也不管。

“起了多少？”我问。

“估计两百来斤，够你卖的。”他使劲拽了一把网绳,水花溅我一脸。

装车是个技术活

很多人以为卖鱼就是把鱼捞上来往车上一扔就行了，真这么干的话拉到镇上能活一半算你厉害，我们用的是带增氧泵的铁皮水箱，水是从塘里抽的，不能直接用自来水，氯气太重鱼受不了，装鱼的时候手要轻，鱼鳞刮伤了卖相就差了,城里人买菜眼睛尖得很。

我算了算今天的货：草鱼大概一百三十斤，鲫鱼六七十斤，还有一小桶黄辣丁，是昨天下午专门去河沟里下的地笼弄的，黄辣丁这东西好卖，不用称，论条，一条两块,遇到识货的爽快得很。

装完车已经快六点了，天刚蒙蒙亮，媳妇这时候起来了，塞给我两个馒头和一杯豆浆，说了一句“早点回来”，转头又去喂鸡了，这就是农村的日子，没什么废话,但什么都在里面了。

镇上的早市

赶到镇上的农贸市场，好的摊位早就被人占了，我只能摆在市场边上的巷子口，不过也算个风水位，赶早市的大爷大妈都从这儿过，水箱一摆，增氧泵一插，再把几条最大的草鱼捞出来单独放一个盆里当“招牌”,这就算开张了。

卖鱼这事，七分靠货，三分靠吆喝，你不能傻站着刷手机，得主动招呼，有个大爷路过，看了看盆里的鱼，我问了一句“叔，早上刚起的塘鱼，你看这鳃，鲜红鲜红的”，大爷蹲下来翻了翻鱼鳃，点了头：“给我称一条，两斤左右的。”

第一单就成了，我称鱼的时候故意让秤杆翘一点，大爷看了舒服，付钱也痛快，倒不是缺斤短两那套，是让人家心里得劲,回头客就是这么来的。

上午九点，最难熬的时候

早高峰过了之后会有一阵空档，街上人少了，太阳也晒起来了，我得不停往水箱里换水，增氧泵轰隆隆响着，旁边卖菜的大姐跟我聊天，说她老公以前也养过鱼，后来嫌累去城里打工了，我问她城里打工怎么样，她说“工资高是高，但租房吃饭一刨，剩不下几个”。

我没接话，心里想着我爹说过的话：农村365天，闲是闲不下来的，但每一分力气都花在自己身上，打工是给别人干，养鱼是给自己干，性质不一样，虽然累点,晚上躺床上睡得踏实。

这时候来了个中年女人，一看就是老买菜的，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，她直奔我水箱过来，问鲫鱼怎么卖，我说十块，她撇嘴：“超市才九块五。”我笑了笑，捞起一条鲫鱼给她看：“姐你看这鱼的颜色，超市那个是养殖场的，鳞都发白，我这个塘水养的，颜色深，炖汤你试试，一点土腥味没有。”

她犹豫了一下，要了三条，称完十八块钱，我顺手送了她一小把紫苏叶子，早上出门前在菜地里摘的，她愣了一瞬间，然后笑了，说小伙子会做生意，其实不是什么生意经，将心比心嘛，我自己炖鱼汤也放紫苏，顺手的事。

有个老太太让我记到现在

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个老太太，穿得干干净净的，不像农村这边的，她看了半天，问我有没有小的鲫鱼，她想买来给儿媳妇熬汤下奶，她那几条小的其实已经卖完了，水箱里剩的都是中等偏大的，她有点失望,说太大了汤浓不了。

我想了想，把盆底翻了一下，还真有两条小鲫鱼，是刚才挑拣的时候漏下去的，加起来不到一斤，我装好袋子递给她：“阿姨你拿去吧，不要钱，反正也是漏网的小鱼。”老太太非要给钱，推了半天,最后她硬塞了五块钱在我手里。

下午一点多收摊的时候，草鱼鲫鱼全卖完了，黄辣丁还剩七八条，也没什么，拿回家自己吃，裹点面粉炸一下，配二两白酒，想想就舒坦，老三打电话来问卖得怎么样，我说还行，明天继续，他说塘里还有一批鲤鱼差不多能起了,让我想想销路。

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回开，车窗摇下来，风灌进来带着稻田的味道，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停了车，给小侄女买了一袋糖，这一年365天，养鱼、起鱼、卖鱼，一天一天就这么转着，也没觉得多辛苦，就是到了晚上腿有点酸，洗个热水澡，喝口茶，翻翻手机看看第二天的天气——该下雨就盖棚，该起网就早起,日子就是这么过的。